蒲剑篇(马超¢郭嘉)


 

别惊讶,没错。没有什么史料记载两个人有过什么交集。但都是我特别喜欢的,而且没有来由。这段故事纯属历史下的想象。也许不需要不可能。
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 洛水畔。正是水草初萌的时节。最早萌出的菖蒲叶已经颜色纯青。尽管依旧兵荒马乱,尽管依旧未消风凉,中原大地还是被草叶繁花染上些许温暖的颜色。

    少年马超独自在洛水边斟饮,默然地望着青色的天空。这是他第一次来到中原,在家乡西凉,他所熟悉的都是朔雪寒天,飞舞黄沙,岑寂的陇漠与凄厉的边声,何曾见过此等碧草瑶花,绮丽温暖的中原春色。虽是少年,却生于乱世长于军中,有闲这般悠然观景的时候还真不多。他放下手中的银枪,顾自闲闲饮酒。

    突然,身后传来几声细微的响动。兵荒马乱时,坐卧皆须小心。凭马超敏锐的察觉和迅捷的身手,他警觉地回过头,右手不由自主地握住了枪。

    “何必如此惊动。”

    果然有人来到他身边,不紧不慢地说。马超一抬眼,看清了那人的模样。一袭青衣,书生打扮,衣襟上佩着洛水边深青色的蒲叶。单薄的身体,苍白而清秀的面容,却有着深沉,睿智的眼神。

    动武是不会的了。见来人是个文弱书生,马超松了口气,这才放下枪。

    “你是谁,为什么来找我。”马超对浑身散发着书生气的人并无好感。

    青衣书生笑着回答,“我何曾寻人,只是寻风,寻酒,寻洛水之清净罢了。你是不是也一样?”

    “哦?此话怎讲?”马超来了兴趣。

    “天下乱世已久,苍生皆于混战中受尽离乱之苦,清净不正是最为难寻的吗?”说着,他的眼神突然忧郁起来,“如今洛水边看似春色清净,不移数十里即可见烽烟。”

    年少的马超虽生长于西凉军中,却还未亲历过战事,他迷惑地问:“那照这么说,乱世中寻一方清净,就应当远离烽烟战场?”

    “不。那只能称之为逃避。有志有识之士,决不会有这等懦弱无用的举动。乱世中,英雄或以武安国,或以才济世,辅佐明君开创清平安定之世,使天下大一统,四海皆清净,方为正道。”

    马超心中暗惊,想不到眼前的文弱书生竟有这样的高识和抱负。两人在洛水边的青石座上共饮共论,直到天色向晚。从城郭的方向走来一行人,青衣书生看到他们,浅笑着向马超告辞,说是他的相识来此寻他回去。马超起身与青衣书生道别,尔后才发觉自己这一整天,连他是谁也没问过。不过,马超隐约听见那些人叫着“奉孝”,似乎就是他的名字。

    此后的几天里,青衣书生都没有再在洛水边出现。马超看着洛水边那一丛丛绿意盎然的菖蒲叶已越长越密,深青色的叶子,形状却犹如一把青剑,豪情满怀地生长着,直指天空。马超想起初到中原时便听说这种深青色的菖蒲叶因了它的形状,被称作“蒲剑”,是名士之叶,形态清爽细弱,却不可一世地剑指苍天,忠贞无畏,执著坚定,充满豪情。

    “那位叫奉孝的青衣书生衣带间所佩的,就是这种蒲叶。”马超莫名地觉得奉孝和蒲叶的气质如此相似与契合。他不由得折下一支来纪念这次相遇,只不过,直到马超回西凉州,也没有再见到奉孝。

    或许洛水一遇即成缘。此后,马超渐渐长大,每当他迷茫之时,那个叫奉孝的青衣书生常带着睿哲的浅笑浮现在他眼前甚至梦里。奉孝光一般对世事人心的洞察力总能使马超顿时彻悟。他开始对奉孝产生了敬意,渴望见到他,可奉孝那一袭青衣一抹浅笑总是来去如风,从不久驻,每每消散时都无可寻觅。仅留下寥寥数语,却足以拨云见日。

    只有一次例外。那天入夜,马超似乎看见了熟悉的青色身影。

    “奉孝!是你吗?”他惊喜地叫道。可是奉孝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轻言浅笑地回应,而是望着马超不语,眼神里满是凄凉。

    “奉孝……”马超刚要开口,却不知怎么的说不出半个字。他看着奉孝的身影在夜色中远去,才发觉这只是一场梦而已。朔风迷失了他的眼睛。

    时光如飞,少年马超长成统领军马,威震西凉的猛将。他又一次东行,但目标却早已不似当年。他已经久经沙场惯看烽烟,却丝毫没有抹去心中不灭的热血和信念。这次东行并非为了去中原,而是——与关中将领共十人,集人马于潼关,与曹操相战。“奉孝,我应当如何应对?”马超想,奉孝这个多年的心神故交,会像从前一样,在他每一次迷茫时帮助他。可是,奉孝却没有出现。自从那天夜里奉孝的身影远去,马超就再也没有见到过他。

    十部众将之间的分裂,猜疑,招致的是狼狈的惨败,马超的父亲和兄弟都被诛杀。马超心中充满的,是对建功的渴望,对失败的屈辱,对家人的愧疚,对将来的迷茫,“奉孝,我将何去何从?”依旧没有回答。两年后,他不甘地进行反攻,却再次惨败,祸及家人。他长叹一口气,策马踏上投往西蜀的道路。那个每次都带给他觉醒和领悟的奉孝,在他惨败于曹操之手,最为迷茫时,却不曾引他拨云见日。他想起奉孝最后一次离开他梦境时那难言的凄凉眼神。至今日,正好七年。七年了,缘起缘灭,一袭青衣消散在他的记忆里,无数次的入梦和洛水边的相遇在流过的时光里迷失,让他怀疑这是不是自己的幻觉。那多年前从洛水边折回的菖蒲,也早已在一路征尘中失落。

    刘备派人迎接马超。马超凝望着蜀地,却发现蜀道之末,苍天尽头有一片似曾相识的青色。他纵马向那里奔去,直到江边,奔向那片青色——恍若隔世的蒲剑,摇曳着岁月风声。细弱的姿态,却没有被风雨击倒,带着伤痕傲视天宇,颜色未改,一如洛水边的深青。

    马超心头一震:“奉孝。”

    他不由得念起那个久违的名字。

    前来相迎的众人都吃了一惊。

    “是说曹军中的谋士郭嘉郭奉孝吗?”

    “什么?奉孝是曹军中的……”

    “他是曹操帐下的奇才,但早在七年前就病逝于曹操自柳城返归的途中。孟起与此人相识?”

    “啊……”马超如闻霹雳,他感到时间在凝固,“七年前……”他放下未曾离手的银枪,如少年时在洛水边一般,手执蒲剑仰望天空,回首——

    只是,身后空空如也,青色苍穹已被残阳染成血红。

 

返回